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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總統特朗普的新貿易關稅政策,讓美國從全球多邊貿易體系的引領者和捍衞者,變成了它的敵人。但一個反覆無常的政客想一夜間顛覆建立已久的結構和機制,是非常困難的,如這不是為了更根本性的變化的話。

當今貿易戰的第一次正式「宣戰」發生在鋼鐵行業——最出類拔萃的「舊經濟」行業,但深受產能過剩的困擾(特別是在中國)。

產能過剩是鋼鐵行業反覆出現的現象,亦總是會產生摩擦。2002年,小布殊政府對進口鋼材徵收高額關稅,但因為世貿組織糾紛解決機制委員會作出不利於美國的裁定後,才有所收手。盡管特朗普政府的貿易鷹派視這裁決為失敗,但大部分經濟學家都認為,這到底是為了美國經濟好——對一種其他眾多行業都需要的主要投入品收稅,不會帶來好處。

指控華「竊」知識產權 損美科技

無論如何,今天的關稅與小布殊的關稅有一個關鍵不同:他們專門針對中國。根據美國1974年貿易法案第301條——該條授權總統在美國工業受到外國政府的不合理行為損害時採取行動——特朗普對價值500億美元的中國進口商品徵收關稅。中國也已經回擊,對128種美國製造的進口商品徵收高額關稅。

那麼,特朗普為甚麼要冒險打貿易戰?其政府的主要抱怨,是中國要求外國公司披露知識產權,以此作為進入其中國市場的條件。這一要求確實會給美國科技公司造成重大傷害——只要這些公司仍是其所在領域的主導者。

科企進入新市場 成本幾乎零

比如,作為社交網絡和搜索引擎行業的主導者,進入一個新市場的成本幾乎為零。現有軟件輕而易舉就能服務幾百萬新增用戶,科企只需將介面繙譯至本地語言即可,這意味着進入一個新市場,就等於打開了新的利潤源。但如果這些公司被迫披露知識產權,他們的商業模式就會被破壞,因為本地企業可有效地在這一市場——甚至在其他市場——與之競爭。

身處競爭性行業的公司則不是這樣。對他們來說,海外製造和銷售的成本高得多,這限制了他們能夠獲得的邊際利潤。

換句話說,在競爭性更強的「舊」經濟,開放新市場的好處小得多。因此潛在出口商為更好地進入高關稅市場的游說,常常沒人理會——亦因此,印度的保護主義也沒有受到多少反對。

但在「贏家通吃」(Winner-Take-All,指市場競爭的最後勝利者獲得所有的或絕大部分的市場份額,而失敗者往往被淘汰出市場而無法生存。贏家獲取全部,敗者一無所有)的科技經濟,情況卻不一樣:如果中國這麼大的市場被保護或關閉,擁有知識產權的贏家就會錯失巨額利潤,貿易衝突也會變得尖銳。同時,貿易政策變得主要關注租值(rent)再分配,而就業和消費者的利益則等而下之。(在競爭性環境中,決策者則會非常重視提高貿易對生產力的提振和創造高質量就業的作用。)

壟斷租值會轉化為高市場估值。事實上,新經濟巨頭的股市估值,遠高於他們的「舊經濟」同儕。美國3家最大的科技公司比最大的3家鋼鐵製造商便「值錢」50倍以上。

美科企集中地 難覓抗華盟友

即將到來的貿易戰必然是不對稱的。美國——所有科技主導企業的集中地——將難以找到針對中國的「盟友」。

畢竟,在歐洲和日本,擁有知識產權的公司主要在競爭較大的行業中營運,這意味着中國對知識產權的要求,對他們的影響會小一點。

一些歐洲政府也正致力確保他們能從美國企業獲得部分租值,這讓歐洲更加難以支持美國。這正是歐洲提高數碼跨國企業利潤稅的終極目的,盡管這種稅很難起作用。

徵稅的支持者指出,利潤應該在哪裏賺取就在哪裏徵稅,言下之意是他們是從消費者所在地賺取的。但這一標準甚為隨意。美國企業可以合理地宣稱他們的「歐洲」利潤只是他們知識產權的回報,形式上可以歸於任何地點,最好當然是低稅區。因此,歐洲對這些公司徵稅不可能帶來多大的收入。

開戰撑科企 損全球貿易體系

在舊競爭經濟中,存在大額貿易赤字的國家也許很容易打贏貿易戰。但在新興的贏家通吃經濟中,以迫使其他國家開放、進而使開戰方的贏家企業獲取更高租值為目的而發動的貿易戰,則完全是另一回事。

因此,美國政府其實是用外交槍炮支持自己的互聯網巨頭,而歐洲和中國則要求分享他們的壟斷利潤。這比零和博弈更具破壞性:它將嚴重損害全球貿易體系,讓所有人都蒙受損失。

(作者曾於IMF工作,擔任過歐洲委員會、歐洲議會、法國總理及財長的經濟顧問。)

Copyright:Project Syndicate, 2018.

撰文: 丹尼爾‧格羅斯(Daniel Gros) 歐洲政策研究中心主任
欄名: 中美博弈新時代
資料提供: www.project-syndicate.org